第十九章爱上绘画课

愤怒之后的安静　　

没有谁的愤怒是持久的，就象突然产生的大爆炸不可能经常发生一样，愤怒的产生也是很微妙的，你永远不知道它何时爆发，也不知道它何时熄灭，何时冷却。素心的愤怒之火很快就被那颗求知欲望极盛的心灵之泉浇灭，因为体育课之后的那堂课是绘画。　　

他们的学校虽然不是特别好，名望值也不是很高，但是，这课程的开设倒是比较全面，有些学校都没开绘画和音乐课的。那样他们就可以提高升学率，因为他们很注重主干课的教学水平，其他，他们一概不管，好象进入初中就是为考入高中作准备的，读了高中就得考上大学，拼死都要考上，哪怕多复读一年，或几年。　　

素心曾听过一个著名的“八年抗战”的故事，那个人，复读了五年，加高中三年，整整八年时间终于考上了一个大学。那时考上了大学就等于找到了工作，谁能不拼命？　　

素心很庆幸她报了这个刚建起来没几年的学校，因为还处在摸索的阶段，所以，学校在作多方尝试，尽管校长及其领导下的全体老师也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如果，她读了江南二中，她就不可能（素心小学时参加过绘画兴趣小组）再次那么亲近地接触美术了。　　

他们有专门的画室，但不是大学那种有很多画架的，洋溢着自由轻松的空气那种。跟文化课教室不同的是，这个教室里摆有各种石膏体，有几何的，有人像，有人的五官。还有各种陶罐，还有仿真水果，还有一些名画的复制品（不是赝品，是印刷物），著名画家的肖像，还有就是桌椅跟其他教室不同，是80、90年代电影院或同时期会议室桌椅那种风格的。素心喜欢这个教室，但也讨厌这个教室，因为每次班主任要训话的时候，都会管学校借这个教室来使用。素心在背地里叫它为“魔鬼论坛”，因为她觉得班主任跟魔鬼是亲戚，不然想不出那些恶毒的制人的招儿。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一些透视的原理，然后作了一个石膏几何体的范画，接着就叫学生们用他们自己的眼睛进行观察，然后完成一副同样的石膏几何体绘画作业，而且必须在下课时交。　　

听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同学马上拿起铅笔画了起来，可只有素心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在仔细地观察那几个石膏几何体的形，还有光源是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哪一面是阴暗面，哪里是明暗交叉点，哪一面是物体的亮部。　　

小梅见她这么出神，用手肘碰了一下她，“怎么了？还在想体育课的事？还不快画，你没听老师说下课之前要交上去的啊？”　　

“谁在想那事儿啊？别打扰我，我在观察，你画你的，别理我。”　　

小梅见她头也不回，盯着讲台上，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素心嘴角牵动了一丝微笑，轻快地拿起铅笔就认真地画了起来，那么安静，也就由她了。素心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么平静，象黄昏下柔光中平静的湖水，干净、空灵与梦幻，闪着金子般的光芒。　　

素心自己也搞不明白，她什么时候突然爱上了绘画的，她总觉得她好象一直都挺喜欢画画的，所以在小学的时候才报了个绘画小组。　　

也许，她天生就该是属于美术的，她在会画画之前就已经会读画了。那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开始学习看图作文了，跟别的孩子不同的是，她不光读懂了画中所描绘的内容，而且还读懂了图画之外的东西。她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以前老师都曾说过她的想象力是超常的。她这样富有想象力的头脑不搞艺术简直就是违背天理，是要遭天谴的。　　

但在把几何体想象成牛魔王之前，素心还是极其认真地，很写实地将它描绘了出来。但由于发现了光的细微变化，素心的作业比其他同学的作业晚交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线条很细致，几何体的形抓得非常地准确，明暗的表现也很到位。小梅交了作业之后在教室门口等着素心，可素心仍在安静地画着素描，到最后教室里都只剩她一个人了。　　

当素心把作业交给老师的时候，一向大大咧咧的素心觉得不好意思了，“对不起，老师，又是我最后交作业，让你等了这么久，其他老师都放学了，还让你守着我做作业。”　　

美术老师长得比较帅，衣着很简单，简单得近乎平淡，完全不象同一时期那些画家的做派。也许，这就是有教职的画家与没教职的画家之间的区别吧！他们不敢打扮得太另类，太帅了，怕招致“师生恋”的重大嫌疑。　　

他那英俊的脸上浮泛起一丝浅浅的，又充满人性化的，长辈式、符号化的微笑，“我有的是时间，只要你认真对待这门课，我晚下课没关系的。反正，你们班这堂课是今天的最后一堂，不用赶着上别的班级的课。你的学习态度很认真，我倒喜欢后交作业的学生，并不是比你先交作业的同学就画得比你好。”　　

素心调皮地说，“老师，这么说，我的素描画得最好喽！那你给我打多少分？”　　

老师拿起她的画仔细地看了看，“不错，几何的形抓得很准，明暗处理得相当好，给你打85分。”　　

“才85分啊？”　　

“85分还少啊？每次发下来的作业，你见过我打的最高分有没有超过80分的？”　　

素心将食指放在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好象努力在想这个问题，“哦，好象真是这样啊！谢谢，老师！我回去一定勤加练习，争取又快又好地完成作业，免得每次都耽误您跟女朋友的约会时间！”　　

老师拿起已经被裹成一卷的学生作业，疼爱式地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作业交了，还不回家，家里人该着急了。乖，快回家吧！”　　

素心顽皮地学了一个日本人的礼节，深深地给老师鞠了一躬，“嗨，老师，沙悠拉拉！”说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教室，望着素心的背影，老师摇了摇头，脸上灿烂地笑了一下，“这孩子！”　　

那天回到家后，素心因为受到了老师的肯定，觉得对绘画充满了信心，决定从此立志要好好学习绘画。可是每周一堂绘画课实在太少了，不过瘾。　　

刚被激发起来的绘画欲望燃烧着素心觉得就下午那一会儿工夫的画画时间，不过瘾，做完作业她又在她刚买的速写本上画了一副画，一副人物漫画，班主任老师被她描绘成了一个被扭曲的小丑，画完之后素心看着那画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素心得意地将自己的大作给小梅看，小梅看着素心画的那画，立刻捧腹大笑。夸张的表情，邪恶的眼神，扭曲的面部特征，夸大的形体动作，把一个近乎法西斯的压迫者勾勒得形象生动。有点象当时最受欢迎的一本杂志《幽默大师》上那些漫画的风格。小梅笑完之后，立刻小心地将速写本收了起来，因为她发现了窗外那双猎狗般敏锐的眼睛，“素心，别让法西斯发现了，不然，我们又完蛋了。你看看，他就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