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是怎样炼成的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当我走进学校大门，门卫老牛就告诉我一个令我振奋几天的消息：陈无忌被调走了。

新年后的这个学期是一学年的中期，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是不会调动的。那陈无忌为什么被调走呢？

事情要从头说起。

陈无忌今年五十又四，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了。但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才有了今天的下场。

三十六年前，无忌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论出身和资历，根本不会轮到他，但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无忌就有这样一个好爸爸，人见人怕，人称“烂鸡污”，意思是这种人就像烂鸡屎一样踩到脚上就很难擦干净，臭气污染了整个脚，别人看见他都绕着走。正因为他的爸爸有这样的“特殊才能”，被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看中，当上了大队革委会主任。在割资本主义尾巴活动中确实吓住了那些“走资派”。所以当推荐名额分配到公社后，陈无忌的父亲知道了马上就连夜敲开了公社革委会主任的宿舍大门，要求把这个名额给自己的儿子，当他敲开门时，看到的是他不该看的一幕，主任和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在激情燃烧。于是这个名额就给了陈无忌。

无忌大学毕业后，生得逢时，那正是人才奇缺的时代，无忌被分配到县高中任教。但是一进课堂无忌不学无术的根底就暴露出来了。

无忌上的是语文，他只会照本宣科，把教参上的东西读一篇，别说学生听得云里雾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到期中考试，他的那点老底就暴露无遗了。

无忌离开了县高中，赋闲在家，老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好再去求公社革委会主任，主任正焦头烂额。

为什么呢？是为了那个老相好——茅芹。

这茅芹是何许人也？是公社会计的女儿。是全公社一枝花，皮肤白皙如凝脂，一头乌黑长发似一段黑绸缎，一双柳眉大眼像一丸黑水银泡在白水银中。一副好嗓子全县闻名，扭起秧歌儿来全市无人能比，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珠子。这些眼珠里当然也包括公社主任了，这个军人出身的公社主任用他军人特有的办事风格把茅芹搞上了床。茅芹的父亲也从一个小队会计当上了公社会计。

其实日子就这样一天过下去对大家也挺好。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茅芹的肚子开始日益膨胀起来。本来他们一直是吃避孕药的，但最近一次药吃完了，所以就有了。这可急坏了茅芹父女，当然更急的是公社主任，因为这事捅出去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在这节骨眼上正好无忌父亲来找主任。

主任小眼一转计上心来。对他来说真是“天助我也”。正好比瞌睡呢，有人送来了枕头。

主任马上把无忌安排到公社做秘书。无忌就这样又有了新的工作。

但无忌哪是做秘书的料，写个讲话稿错别字比夏天厨房里的苍蝇还多，病句也不少。可是无忌也有的特长——能说会道，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于是主任派无忌每天出去检查革命工作。

总算安排妥当了。

于是主任开始实施他的第二步计划——亲自为无忌做没媒，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茅芹，此时的茅芹已经是公社妇联主任了。

虽然茅芹长无忌五岁，但是谁也扭不过主任的面子，“胳膊扭不过大腿”呀。于是乎无忌和茅芹在主任的亲自操办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所谓的殿堂实际上就是地狱，这样的婚姻怎能幸福。

婚后五个月，茅芹就产下了一子。

1976年，随着周总理、毛主席的先后去世，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终于落下了帷幕。

公社主任也风光不再，原来，茅芹婚后不方便再和主任来往。主任只好移情别恋，和一个军人妻子打得火热，被早已对主任不满的副主任捉个正着。公社主任只得卷铺盖走人。

副主任转正当上了主任。原来本是前任一手拉上来的无忌夫妇统统被“下放”到农村。

无忌走进了人生的第一个低谷。整天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终日举杯消愁。

茅芹也为自己的处境而烦恼。夫妇二人天天吵架。

这天两人吵架后，无忌借着酒力把茅芹暴打了一顿。

茅芹一气之下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无忌整日东荡西游，看见人家在赌博，也挤过去看，看着看着，就手痒了，因为无忌本身就是一个游手好闲之徒，看着人家钞票进进出出，很是眼红。于是拿出袋口中仅剩的几元钱，也就参加进去。从此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再说，茅芹回到娘家之后，父母亲也不敢去为她申张，一怕得罪不起那个亲家公，二也知道女儿不是个“原装货”。因此挂起“免战牌”说：“我们年纪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麻布袋草布袋，一代管一代。”

可怜、可悲、可恨……

茅芹也后悔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但她到底不是个等闲之辈，于是转而去求新上任的公社主任。

此时是1979年。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确立了“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即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改革开放，坚持人民民主专政。经济建设需要人才，原本“下放”的人员大都得到了“平反”。

无忌和茅芹又回到了公社。

新主任对茅芹的美貌也早已垂涎三尺，自从上次主动投怀送抱之后一直就念念不忘。

于是为了交往方便，把无忌同志调到了离公社七八里路的前进中学当校长。自己则隔三差五的抱着美人同眠。

无忌到了前进中学，每天照样无所事事，于是经常纠集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师天天“砌长城”

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从上到下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无忌的经济意识也进一步增强。

每次打牌，无忌都是输少赢多，渐渐的无忌也嗅出了其中奥妙，开始关注身边的“麻友”。但凡故意输给自己或帮助自己赢钱的‘麻友“就迅速得到“高升”

另一方面，无忌的家庭矛盾也渐渐得到淡化。夫妇俩各得其所。儿子也一天天长大了。

八十年代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只不过原来的公社变成了乡，原来的大队变成了村，原来的小队变成了组。但是一切换汤不换药，再怎么换也没有换掉无忌夫妇俩，时间就这样进入了九十年代。

无忌工作的前进中学要和另一所初中合并。但是前进中学的校舍本来就很破旧，也没有空教室接收另一所初中的学生。困难面前也意味着商机，无忌于是大报告向乡政府申请建设资金以扩大校舍。

原先的那个公社主任早已退居二线，现任乡长则是他的儿子。无忌亲自找到老公社主任，说明情况，主任满口答应帮忙。一周后，一笔丰厚的建设资金打到了前进中学的账户上。

暑假过后，一幢气派的教学大楼耸立在前进中学的校园里。

同时，无忌的口袋里也耸立起一座“大楼”。“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无忌也实践了这条“真理”（真正的道理）。

1996年暑假，前进中学历史上第一次分配到一批大学生，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大学生分配到农村学校。其中一个还是无忌的大学校友，这个校友就是邵研。年轻而有活力的邵研一下子吸引住了无忌的眼球。

从此，无忌借校友和领导的双重身份经常找邵研谈话，两人很快打得火热。

这个邵研单亲家庭出身，父亲是个矿工，在一次矿难中没有回来。邵研的母亲带着一双女儿，生活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人由穷而富好过，由富而穷难过。”原来邵研的父亲每月都准时把工资寄回家，一家人衣食无虞，在农村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矿难后，矿上虽然发了一笔可观的抚恤金，但是金山也有吃空的时候。一个小寡妇带着一双女儿，那日子真叫难啊！

但是，突然有一天，邵研和妹妹又开始能吃饱肚皮了，也就是这天夜里小邵研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房间母亲睡的床摇晃得厉害，还伴有很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就是队长的。

所以说这个邵研也是什么正经女子，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就播下了“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的种子。

因此，当她遇上了无忌，也算是“秤杆儿遇到了称砣，苍蝇遇到了臭鸭蛋”，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无忌早就知道茅芹的那些烂事，但也无可奈何，他也是身不由己，虽然不愿意，但还是随波逐流到现在。所以无忌早就想沾站花惹草，以求心里平衡，特别是那一夜……

那是邵研来到前进中学的第一个冬天，星期五了，雪下得很大，邵研回不去。

无忌便向妻子请假，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去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五点刚过，天就全黑了。无忌轻手轻脚的来到邵研宿舍外面，里面传来了邵研洗脸刷牙的声音，特别是后面邵研洗脚洗屁股的声音，更是让无忌想入非非，他壮着胆子敲了敲门：“邵老师，我是陈无忌，你今天没回家呀？！”邵研晚饭都没吃，学校里同事和同学们都回家了，食堂就不供应晚饭了。邵研本想吃包方便面就上床睡觉，刚泡好方便面，无忌就来敲门。邵研急忙趿着鞋来开门。无忌一看邵研刚泡的方便面，马上到食堂弄来点菜，亲自烧好，两人面对面的吃了一顿晚餐。平常两人就眉来眼去的，可望而不可即，今天两人这样面对面的吃饭，学校里有没有其他人，外面的风雪又很大，谁也不会来了。

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无忌的一双贼眼早就按捺不住了，在邵研身上扫来扫去，实际上那双鼠眼早就看到了邵研衣服下面的白皙肌肤，高耸的双乳，纤细的腰肢，肥厚的臀部，雪白的大腿。

无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过邵研把她压在床上，猛亲。

邵研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她来说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早些来要比晚来好，也就是说她早就盼着这么一天了，因为她知道搞定陈无忌对自己是好处多多。也是天遂人愿，这一年的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些。

于是，她半推半就的两人扭成了一团。

激情过后，邵研含着泪说：“我的女儿身就这样给了你了。”无忌没有想到邵研居然还是“原装货”，低头一看，床单上果然有一小片红渍。

……

自己的妻子是个“二手车”，这下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新鲜货，无忌心里的那个“处女情结”总算得到了点安慰。从此，无忌把邵研看成是自己的“蓝颜知己”。

邵研也一路从普通教师，到教研组长，再到教导副主任，直至副校长。

时间就这样进入了21世纪。

“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忌和邵研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隐隐约约的传到了茅芹的耳朵里。但是茅芹没有大吵大闹，倒不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而是自己的那些破事也怕被无忌翻出来。但是，工于心计的茅芹没有听之任之，而是另辟蹊径，从经济上制裁无忌。茅芹心里清楚，女人变坏了经济上就像股市的牛市，而男人变坏了经济上就像股市的熊市。茅芹把家里的存折和无忌的工资卡全部没收。表面上说是儿子上大学要用钱，实际上谁都知道是“经济封锁”。

无忌没了经济来源，这可是要了他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无忌就回家向茅芹要。茅芹坚守阵地，一着不让。无忌就死磨硬缠，茅芹提出要么离婚，要么交钱。无忌可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离婚，无忌不是不敢，可是儿子都快结婚了，以后这面子往哪里搁呀？交钱，把工资卡全交了，这以后怎么活呀？

茅芹这一招可真狠，釜底抽薪，从源头上控制住了无忌。无忌忍无可忍把茅芹往死里打，打得茅芹大呼救命。

这不，还真出了人命。

左邻右舍都大门紧闭，不敢出来劝架，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渐渐的吵闹声小了。人们都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半夜时分，随着凄厉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人们都被惊醒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见的是一辆120急救车，拉着警笛，闪着警灯停在楼下，无忌背着茅芹从楼上下来，钻进了急救车，扬长而去。

后来，我听说是茅芹当晚被打之后，吃下了大量的安眠药。

茅芹有惊无险捡回了一条命。

出院后，茅芹一纸诉状递到法院，要求离婚。

无忌坚决不同意。因为无忌在茅芹住院期间，撬开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却没有找到一分钱，甚至连存折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只有一沓给儿子汇款的收据。无忌彻底绝望了，所以他不敢离婚了。因为从法律上讲，他存在着对婚姻不忠和家庭暴力，这意味着他是婚姻中的绝对过错方，这将使他不能平分家庭财产，更要命的是他连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一无所知。

痛定思痛，无忌决定忍气吞声，下跪认错。

但是，接下来每天的香烟钱怎么办？酒倒可以不喝，可是香烟是戒不了了，还有“麻钱”。

无忌只好另找财路。香烟和酒可以放在办公经费里报销，但是“麻钱”从何而来？无忌可谓是动足了脑筋，却还是没有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此时，教导主任把刚收好的全校学生订阅报纸杂志的钱交给无忌。

无忌拿着这笔钱反复把玩，心里很矛盾，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挡住金钱的诱惑，决定先拿上一半去做本钱，赢了再还上，多余的钱留做以后的“活动经费”。

学校的那几个“麻友”虽然能让无忌赢，但是那都是“小来来”（输赢太小）。无忌觉得应该多下点本钱，多赢点，以后的“活动经费”就多了。

谁知造化弄人，也该无忌倒霉，他越想赢越赢不了。他一开始拿出来的一半赌资输光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另一半也拿出来，最后，全输光了。

无忌越想越怕，但过了几个月，见没有人再提此事，就放心了。

就在无忌以为大家都忘了的时候，有人一封举报信寄到教育局，举报无忌贪污学生的订报款。教育局极为重视，派出了副局长为首的调查组进驻前进中学。事情很快查清，随后一纸处分送到前进中学：撤消陈无忌校长职务，调往灵江中学任教，档案上记大过处分一次。

这是我来到前进中学两年里听到和看到的。

陈无忌校长被处分，我兴奋什么呢？因为陈无忌在我来到前进中学后，多次要给我介绍对象，这个对象就是那个邵研。我以邵研长我六岁，死活不同意。无忌见达不到目的便经常找我岔子。

他是一校之长，在学校一手遮天，我一个小教师只有挨批的份。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所以，现在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后来，无忌又来了一次校，把工作交接了。他逢人就说：“是何海冰举报我的，这个王八羔子。”

再后来，有人向新校长进言，说邵研是靠松松裤带子爬上副校长的，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新校长是个干事业的人，听了邵研几节课后，把她贬为教研组长。从此，前进中学的教育事业开始蒸蒸日上，当年，破天荒的考中了三个重点高中。

再后来，陈无忌手拿一把菜刀冲进教室，见人就砍，砍死砍伤十三个学生后被闻讯赶来的学校保安制服。酿成了震惊中外的“血染学校”事件。从此，共和国的《教师法》里多了一条：“所有教师和即将进入教师队伍的师范生必须进行精神疾病鉴定。”

再后来，邵研嫁给了一个在上海打工的木工，这个木工，常年不回家。后来邵研生下了一个儿子，黑不溜秋的，她婆婆越看越不像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的儿子皮肤比较白），就叫儿子去做亲子鉴定。结果还真如婆婆所料。于是，邵研离了婚，独自抚养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