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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武则天和秋红女扮男装,骑马走进昭化古城。 城内,赶街的人们吆三喝四,熙熙攘攘…… 昭化古城一面临水,三面依山,嘉陵江在城池东南与白龙江水汇合后,形成宽宽阔阔的水面,然后绕城南西去,直通阆(中)渝(重庆),形成水陆交通枢纽。据说早在秦皇汉武时代,昭化城便有“白天万人拱手,夜晚千盏明灯”之盛。 据《三国志》载:蜀主刘备弃荆州入川之后,依据张松所献地图,来到昭化城。他见那里“虽为弹丸之城,却有金汤之固”,故屯兵于此,以图霸业。几年以后,刘备以昭化城为基地,讨张鲁、击刘璋,从而开辟了蜀国的基业,演出了一幕幕“三国鼎立”的历史剧。 至唐朝,昭化城已是利州都督府管辖下的一座古老城池。 骑马走了一阵,武则天和秋红双双跳下马背,牵马而行。 行不多远,武则天抬头一望,便见前街不远的地方,有一面茶幌在风中摇动。隐隐地便闻得淡淡的茶香。 武则天遂打马一鞭,与秋红牵马向那家茶楼走去。 那是一座砖木建造的三层茶楼。楼顶翘角飞檐,雕梁画栋,去显得古朴而豪华。 武则天和秋红去马棚拴了马,使径直走进茶楼去。 茶馆里,已坐了不少喝茶的人。 在茶馆靠窗处,摆着一张长方形的小桌子,上面用白布罩了桌面。桌前,一位说书正讲叙着评书《借东风》,惊堂木敲的桌面噼噼叭叭地作响。 武则天和秋红刚刚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来,店小二便高声吆喝道: “茶来罗——!” 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一只麻利的手已把两只茶碗轻轻巧巧地摆到了茶桌上,紧接着,一股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像山间泻出的茶泉,已从店小二手中长长的茶壶口倾倒而出,倾刻间,两只茶碗已飘出浓郁的茶香。 店小二倒完茶,笑道: “此乃剑山“七佛”毛峰,茶香味醇,二位客官,请慢饮!” 秋红随即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碎银,递到店小二手中。店小二收下茶钱,连忙点头称谢。 放在秋红面前的茶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秋红伸出右手去端自己的茶碗…… 忽然,一把未打开的纸折扇,轻轻按住了秋红的手。 秋红怵地一惊,忙将右手缩回,抬头一看,用纸扇按她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主人武则天。 武则天微微一笑,将手中折扇向茶馆门口一指道: “红儿,你看那几人是谁?” 秋红扭头朝门外望去。 茶馆大门外,赵四王五簇拥着他们的主子徐达,一路摇头晃脑,嘻皮赖脸地,正从茶楼门前踏步而过…… 秋红瞅了一眼,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骂道: “呸!这帮忘八无赖,整天东跑西窜,无恶不作,将来定然不得好死!” 武则天笑道: “你没听说过?有一句俗语叫‘好人命不长,恶人活千岁’吗?” 秋红不屑地道: “看来,这阎王爷也有不公平的时候,为什么要让那些恶人活的那么久呢?” “那你去问问阎王爷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小和尚忽地从一侧走到二人桌前,弯腰便向武则天深深一揖。 小和尚施完礼道: “愿施主福禄永固,万寿万福!” 武则天回头一看,愣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天台禅院”的小和尚。 武则天上下打量了小和尚一番,继而笑道: “你?这是……” 秋红也一眼认出了小和尚,她口无遮拦地笑道: “小和尚,你不在禅院念经?却怎么跑到这里来化缘了?” 小和尚双手合什道: “贫僧四海为家,何言来得来不的呢?” 武则天忙吩咐秋红选: “红儿,快给小师付拿些银子吧?” 秋红答应一声,弯腰从桌旁取过一个包来,伸手向包从中取出几颗碎银,拿在手中掂了掂,足有三四两重。 小和尚看着秋红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嘴角微微地笑了。 秋红伸手欲将银子递给小和尚时,忽又想起什么。她诡秘地一笑,忙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秋红笑道: “小师傅,你整天四处奔波,可愿帮我们找寻一个人?” 小和尚应诺道: “施主,要贫僧替你寻找何人呢?” 秋红想了想: “此人嘛,--高高大大,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模样,可还有一身过硬的功夫……” 小和尚搔了搔光溜溜的头内,一脸为难的样儿道: “这——这……” 武则天看了秋红一眼,正色道: “他未见过此人,遇上了,也认不得的,叫他上哪儿找去?——哦,红儿,快取笔墨来,待我画一幅画像,让小师傅瞧一瞧,自然容易寻找一些。“ 秋红高兴的笑起来,应诺一声,扭身去店小二那儿索取笔墨纸砚去了。 这里,小和尚仍旧站在武则天面前,不敢就座。 武则天看了小和尚一眼,在心里暗自笑了。她指了指桌边的一张空竹椅,笑道: “小师傅坐吧。” 小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了一声谢,这才走到空椅子前,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那会儿,秋红已从店家那儿取回纸墨笔砚。 一张洁白的宣纸,在茶桌上辅展开来…… 武则天握住笔,蘸了蘸墨,看一眼洁白的宣纸,凝眉沉思起来。 秋红侍立武则天身旁,一边磨着墨,一边与小和尚闭聊天。 秋红问道: “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站起身,尴尬地一笑,双手合什道: “贫僧姓薛,自幼失去双亲,依靠禅院里的师傅们拉扯长大,至今并无大名!” 秋红扑哧一声笑道: “那人们怎么称呼你呢?长大了,总不能还叫你小和尚吧。” 秋红想了想,又补充道: “哎,小和尚,何又求我家小……哦,求我家小主子,给你取个名字呢?” 秋红自知差一点儿便又说漏了嘴,把“我家小姐”这样的话说出来,涨得满脸通红,故只得把话头立即打住,专心致志看小姐画像。 那时候,武则天己调好笔墨,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武则天挥毫泼墨,了只潇潇洒洒的几笔,画像上的人脸便被画了出来。 又潇洒几笔,画像上人的眉毛、眼晴、鼻子、耳朵等全有了。 再添几笔,画中人的头饰、衣袖全都有了。 不大一会儿时间,一幅白衣壮士的半身画像,已在武则天的妙笔之下被一气呵成…… 画完,武则天直了直腰,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眯着眼细瞧。真别说,画像中的白衣壮士跟生活中的梁小虎酷似极了…… 武则天的脸上,布满了欣喜的神色…… 那会儿,武则天才忽然想起秋红要她为小和尚取名的话。她轻轻放下画笔,扫了小和尚一眼,转脸问秋红道: “红儿,刚才你和小师傅说什么‘雪’不‘雪’来着?” 秋红笑道: “刚才小师傅说他姓薛,可至今并无大名,要主子为他取个好名儿呢?“ 武则天沉思起来,随后自言自语地笑道: “姓薛?” 小和尚抬头望了武则天一眼,他的目光与武则天的目光碰了一下。小和尚感觉武则天的目光是那介火辣辣的。小和尚忽觉不好意思起来。他只得把自已的头低了下去,看着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袖和鞋袜。 武则天一边思索着小和尚的名字,一边捉笔蘸了墨,然后挥笔在画像旁从从容容写上“投笔从戎”四字草书。 题字毕,武则天为小和尚取的名字也想好了。 她叫小和尚伸出自己的右手来。 武则天便挥笔在小和尚的手掌中,端端正正写下“怀义”两个字。 写完后,武则天笑道: “就叫薛怀义吧?这世界上,怎一个‘义’字了得?” 小和尚从此有了自己的大名,他高兴的笑了。 那时候,小和尚薛怀义慎重其事地弯腰向武则天施个礼,致谢道: “多谢施主赐名,贫僧将没齿不忘——阿弥陀佛……”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小和尚薛怀义独自走到一家己关门打佯的店铺前,端端正正将武则天画好的画像贴在了店铺的门板上。 贴好以后,小和尚站在画像前,凝目沉默了良久。 画像上的梁小虎,似在对小和尚微笑…… 然而,当小和尚的背影从店铺门前离开远去,从古城小街的另一头,隐隐约约走来三个人。 人们只看见他们的背影,鬼鬼祟祟走向贴画像的地方。 他们在张贴画像的店铺门前站住了。 其中一个人的背着脸,匆匆忙忙走到画像前,伸出一双黑黑的手,轻轻将画像揭了下来。 继而,三个人的背影,在小街如鬼如魅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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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利州城外郊野。 利州军营栅栏高耸,戒备森严。 都督武士彟安坐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部下将官们分列左右,此时正观看台下士兵们演练大唐兵阵…… 传令兵令旗一举,《破阵乐》响彻云霄。 一百二十名士兵披甲执戟,演练着《八卦》、《太极》等阵法,阵法威猛而壮烈。 两名领舞者各戴假面。假面一红一蓝,是描金涂彩的木刻面具。面具下颚吊垂,顶端刻有虎形、锐鼻、凸目……形象威武而丑陋。 这是隋唐盛行的“兰陵王”假面舞蹈。 据传:北齐高祖的孙子“兰陵王”高长恭,上阵杀敌勇猛过人,但因容貌秀美,不足以横刀慑众,故戴上假面以威吓敌人。 在军队里流传,渐成著名的演舞。 这时候,两名领舞者致歌曰: “大风飞扬,勇士守疆,吾皇千秋,民富国强……” 演舞士兵们变幻着各种队形,最后将二名领舞者围在中央。 红、蓝领舞者挥剑相搏,二人剑来剑往,如电光石火…… 演舞深深吸引住看台上的每一双眼晴。 才几十个回合,双方杀的尘土飞扬。 终于,蓝面人飞起一剑,挑落红面人头上的魁帽。魁帽飞落在一丈之外。 陡地,红面人的脑后,齐刷刷露出一缕黑黑的长发…… 顿时,惊得蓝面人两眼发呆。 蓝面人手握利剑,僵直地站在阵前,显得手足无措。 红面人自觉十分尴尬。 待红面人摘下假面,众人一瞧,原来是一位美丽少女。 少女不是别人,却是武士彟那调皮的女儿——武则天。 蓝面人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 没等蓝面人摘下面具,武则天早已气呼呼地,随手摘下脸上的假面,轻轻抛落于地。 那时一声锣响,演舞鸣金收兵…… 众士兵迅速分开左右,人群中,嗖地闪出一条路来,武则天手握利剑,大踏步走出军阵。 蓝面人几乎看傻了眼。他站在原地,慢慢摘下了假面。 他,正是白衣壮士梁小虎,武士彟帐下的一位年轻军官。 梁小虎睁大又惊又诧的目光,目送武则天的背影渐走渐远,走向夕阳。 西边天上,一轮硕大的夕阳,如火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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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都督武士彟正同部下在军帐内商议军政要事。 武士彟望定大家,见人人神态自若、气宇轩昂,故满心欢喜地开言笑道: “诸位将士,近来巴东一带,匪患猖獗;我已奏明圣上,责令我部全力清剿,务将匪患一举歼灭。择定吉日,我将亲率精兵,奔赴巴东剿匪;留城官兵,更应严加防范;各部人马,均不得有误!” 众位将官陡地起立,异口同声地齐呼道: “末将愿听都督号令!” 武士彟笑道: “大家请坐!” 众位将官又一一坐好。 接下来,武士彟命梁小虎为先锋,领一千人马,择吉日起程;他自领五千人马,作为后应。 梁小虎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刚刚颁令完毕,忽又见传令兵手执令旗,匆匆从帐处走进都督军帐,跪地向武都督禀报: 传令兵跪拜道: “叩见都督大人,徐老臣大人帐外求见!” 武士彟甚感诧异,部队即将出征,他来做甚?遂传令: “请——” 言毕,武都督又转脸对众将官笑道: “你们都下去吧,各自依计行事!” 众位将官应诺一声,纷纷退了出去。 此时,传令兵已迎徐老臣进帐。 武士彟遂吩咐左右道: “快给老臣看座!” 一位贴身士兵很快搬来一把椅子。 徐老臣欲坐未坐,见武士彟一脸严肃地坐于帐中,心中暗忖:常言道,意欲行军,必先严纪,今日来的正是时候嘞! 想到此,故向武士彟拱手一揖: “见过都督大人。” 武士彟拱手还礼: “徐大人请坐。” 徐老臣慢慢坐下,抬眼望向武士彟道: “都督大人,老臣今有一事,特来讨扰都督大人,万望都督大人替老朽作主!” 武士彟一听哈哈大笑道: “何事如此,老臣还不能自己作主吗?” 徐老臣长叹一声,自谦地道: “都怪老朽没福啊!” 武都督笑道: “徐大人何出此言?” 徐老臣听罢,顿时心怀叵测,继而侃侃而谈道: “此事说来话长!老朽有一犬子,讳徐名达,实乃我徐家独苗。从小被老母视为掌上明珠,为父为母者都不曾打他一掌。可未曾想到,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天台禅院,路遇一群恶汉,双方发生一点口角,我儿却被那群恶汉所伤。如今已一月有余,还不能下床走路,然凶手仍旧逍遥法外。我儿忍气难平,此事能不请都督大人作主吗?” 武士彟听罢惊讶不已,半信半疑地道: “果有此事?” 徐老臣冷冷关道:“千真万确,老朽岂能儿戏?” 武士彟道心念一想,朗声笑道: “果真如此,拿住凶手,定当严惩!” 徐老臣拱手道: “武都督办事果然爽快!” 武士彟正色道: “武某言出必行!” 然而徐老臣话锋一转道: “可这凶手,如今就在都督帐下,都督为何不命人当即拿办?” 武士彟一脸莫名的笑道: “老臣真会开玩笑,凶手怎会进到我的帐下?” 徐老臣不慌不忙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一看,是一幅画像。 武都督遂命身边卫士拿过画像一瞧。 展开画像一看,武士彟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画中之人确曾见过。 徐老臣捋捋胡须冷笑道: “都督募集新兵,此人已到都督帐下,难道武大都督未曾见过此人?” 原来,画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武则天所画白衣壮士梁小虎。 听罢徐老臣的冷嘲热讽,武士彟顿时火起,转脸对传令兵下令道: “传骑兵副统梁小虎进见!” 传令兵得令,扭身跑出帐外,高呼: “传梁将军进帐!” 一会儿,梁小虎一身甲胃,腰佩宝剑,大步走进都督军帐。 徐老臣一见,不由大吃一惊,此人的确高大威猛,小儿徐达哪是此人的对手? 梁小虎站在都督帐下,拱手一揖道: “请问都督大人,传小将有何吩咐?” 武士彟一脸严肃地,喝问道: “可曾在天台禅院伤过一人?” 梁小虎心中暗忖,此事如何让都督大人得知?但又不宜隐瞒,故直言道 “禀报都督大人,一月之前,小将的确教训过三位调戏村女之恶徒,但只是吓唬吓唬而已,并不敢伤及恶徒的手足。” 徐老臣一听,自感满脸羞辱,但又忍俊不禁地辩驳道: “难道说,老夫今日骗你不成?” 梁小虎申辩道: “这……这,大人若信不过,小将纵然有理,也是千口莫辩!” 徐老臣听得五内沸腾,羞愧难挡,但他转脸面对武士彟,假其余威地道: “武大人想作何处置?” 武士彟沉思良久,深感左右为难,为平息事态,只得上演一出《苦肉计》。遂沉下脸来,吩咐左右道: “来人啊,军法侍候!” 两兵丁闻声走进帐来。 徐老臣心怀叵测地道: “老臣想亲自监刑!” 武士彟为难地望着徐老臣,无可奈何地道: “这……这……” 徐老臣狐假虎威地道: “难道都督大人想包庇不成?” 一句话逼的武士彟进退两难,只得从令筒中抽出一支令箭,“啪”地一声甩下帐去,下令道: “拖出帐外,重责五十军棍!” 得了号令,两兵丁扭住梁小虎,欲推往帐外。梁小虎扭头大呼道: “都都大人,小人冤枉啊!” 两兵丁扭着梁小虎走出帐外。 接下来,帐外传来一五一十的责打声和梁小虎的呻吟声。 徐老臣脸上毫无表情,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一声声的棍棒声和梁小虎的呻吟声,渐渐心安理得,暗自窃喜。 明知错责爱将,但迫于老臣的要挟,武士彟并无两全齐美之策,只得以“苦肉计”搪塞了事。 那一声声军棍的责打声和呻吟声从帐外传来,武士彟的心也在暗暗发痛。 他无可奈何地扭过脸去。 责打声接近尾声时,徐老臣慢吞吞站起身来,瞪了瞪武士彟一眼,不屑地冷冷一笑道: “武大人,多有打扰,老朽告退!” 武士彟并未起身,拱了拱手,道: “恕不远送!” 徐老臣碎步走出帐门,在军帐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都督军帐,口里哼了一声,带着一脸不满的神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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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秋红神情焦急地从外边走来,直往武则天的书房闯。 她一边走一边喊: “小姐,小——姐!” 一声更比一声高。 秋红走进书房,瞧见武则天正在案前练字呢。 武则天不惊不诧,伏于案前,正在宣纸上写她自造的第二个汉字“忠”(音:臣)的最后两笔,写完后,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秋红一眼,笑道: “什么事,看把你急成猴似的?” 秋红没好气的走前一步,从武则天手中夺下笔来,“啪”的一声放于笔架上,着急地说: “小姐,你真有闲功呢,还有心在这儿练字呐?” 武则天也不生气,耐着性子说道: “红儿,你认得这个字吗?” 秋红忍着气,睁大眼睛看着几案上的字,那是一个“忠”字。似“忠”但又多了一笔,秋红惊诧地摇了摇头,用猜疑的口吻道: “只怕,又是小姐自造的字吧?” 武则天指着“忠”字,笑道: “忠心一人,乃良臣也?此字,当读‘臣’字。” 秋红听后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武则天。半响眼睛不转。 武则天诧道: “红儿怎么了?” 秋红收回目光,惊喜而又后怕地问道: “小姐,莫非将来你真的会成为天下女主?” 武则天心静如水,淡淡地道: “那又能怎样?” 秋红严肃地道: “老爷不是说过,那样会被杀头的吗?” 武则天笑道: “那就看谁先杀谁的头了!” 秋红忽然想起赶来要告诉小姐的事儿,她把嘴角一噘,佯装生气地道: “唉呀,我的小姐,头到是没被人砍下来,可你爹爹,今天倒先打了梁公子五十军棍了!” 武则天听得莫明其妙,忙问: “什么?” 秋红道: “他可是为了咱俩才惹下的祸呢!” 武则天这一下着急起来,责备道: “你咋不早说呢?” 秋红慎道: “我也是刚刚从别人那里听来呢。说是徐老臣跑去老爷那儿告梁公子的状。诬赖梁公子伤了他那无赖小儿徐达,还把小姐画的梁公子画像也收来做了证据,逼迫老爷严惩梁公子,迫不得已,老爷只得责打了梁公子五十军棍,而徐老臣这个老家伙,听说还不满意呢!” 武则天着急地道: “那梁公子,他现在在哪儿呢?” 秋红心里酸溜溜地道: “听说在军营里疗伤,而过几天,还要出征剿匪去呢?” 武则天心急如焚起来,忙吩咐道: “那还不快……快去弄些棒伤药,咱们去看看他吧?” 秋红扑哧一声笑了,嗔道: “这会儿,小姐着急了吧?” 日渐黄昏,用木栅栏修建的军营大门高高耸立着,在远山和夕照的辉映下,如一幅黑白分明的窗花剪影…… 军营内,一条通向各个军帐的石子路上,武则天和秋红一身士兵装扮,一前一后急急走着。 一座圆顶军帐,远远展现在她俩的眼前。 两人抖擞了一下精神,大步朝一座圆顶军帐走去…… 军帐内,燃点着微弱的烛光。 梁小虎后背朝天地躺在一张简陋的军床上,一位老兵正用热毛巾为他的棒伤热敷、疗伤…… 武则天和秋红掀开军帐门帘轻轻走了进来。 但见一位老兵弯着腰,从一盆热水中拧出一条热热的毛巾,老兵把湿湿的热毛巾叠了两叠,然后“啪”的一声,将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梁小虎的屁股上。 武则天羞涩地背过脸去。 梁小虎痛的“唉哟”地叫出了声。 秋红装着没看见,有意干咳了一声,惊得梁小虎扭头去看。 见是二位军士站在床前,梁小虎并没再意来人是谁,不过当他终于认出来人就是武则天时,梁小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拉起自己褪到屁股下面的裤子。 武则天忙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他先不要声张。 老兵这才转过头去看武则天和秋红。 也许有些老眼昏花吧,老兵不认识她们俩,更不会想到她们是女扮男装闯进军帐来,而且其中一人还是武都督的“千金”呢? 老兵看着二人,嘿嘿地笑道: “两位兄弟,可是来看梁将军的?” 秋红尴尬地答道: “是的,是的,我们来看看梁将军。” 梁小虎听出了秋红的声音,睁着诧异的目光瞪了二人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却欲江言又止…… 老兵忙端过两条小凳子,客客气气地说道: “二位请坐,请坐!” 躺在床上的梁小虎越来越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想忍痛从床上坐起来,老兵见了,忙伸手按住了他。之后,老兵才悻悻地站起身,慢悠悠退出了军帐。 秋红赶紧从身上取出一包棒伤药来,着急地道: “梁公子,听说你挨打了,我们小姐买药看你来了。” 没待秋红说完,武则天已从秋红手中接过药包,双手递到梁小虎手中。 梁小虎握住了武则天的手。 武则天心慌意乱的,半响说不出说来。 过了许久,武则天才轻言慢语地向道: “很痛吗?” 梁小虎摇了摇头,强装笑颜道: “不痛,很快就会好的!” 是同情?抑或还有激动?漱 漱的泪水,一下子涌满了两人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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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利州城的冬天来的特别晚。 那一年冬至刚过,从秦岭以北刮来的东北风,一连刮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鹅毛般的大雪便随风飘落了下来…… 那雪一直下了二天一夜。 到第四天早晨,雪花突然停了。 利州城外,大小群山银装素裹。 正直雪后初晴,剑门古驿道上的参天古柏全变成了玉树琼枝,好一派壮丽的雪国风光…… 相传,这些驿古柏乃三国时期蜀汉大将军张飞所植。正谓“三百里程十万树”。从利州城东南一直通往锦官(现成都)城。 那日一早,武则天带着秋红,同梁小虎一道,三人骑马来到柏木森森的剑门古驿道上,欣赏着古驿道上难得一见的雪国风光。 两人在前面走,秋红骑着马,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三人走过十里古驿道,又骑马驶上剑门关旁的一座山峰——桃花峰。站在桃花峰,遥望百里之外的剑门雄关。远山和雄关,全都笼罩在银白色的世界里。 他们的身后,是一轮又大又圆又红的朝阳…… 有一天,武则天邀小和尚薛怀义来到天台山蟠桃石上,两人席地而坐,下起了围棋。 黑白棋子如身着黑白衣服的士兵,在棋盘上展开生死拼杀。 秋红坐在一旁观棋,还不时伸手去动一动黑的或白的棋子。 忽然从他们的身侧传来悠扬的笛声。 武则天停住手中的白棋子,侧耳聆听。 笛声是那么的熟悉,是那么婉转、动听,听得武则天怦然心动。 秋红陡地站起身子,朝四下眺望。在她目力所及的地方,看到梁小虎正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奇石——读书石上,正吹奏着自己的银笛…… 武则天情不自禁地伴着动听的笛音,轻轻地哼了起来。 对岸山崖处,一道瀑布飞珠溅玉,如长河天降,从百丈山崖飞泻而下…… 清清小溪边,已是芳草萋萋,山花烂漫。 两只展翅奋飞的雄鹰,在天空左盘右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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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武则天伫立窗前,凝望着天空沉思着。 深蓝的天空,高高盘旋着一只狐独的大雁。 此时,秋红推门走了进来。 秋红笑道: “小姐,小姐!皇下下旨了!” 武则天转脸看了看秋红一眼,笑道: “皇上说什么了?” 秋红道: “皇上降旨,征调各路官兵,抗击突厥入侵,梁公子明天就要开赴战场,打东突厥去了。” 武则天笑道: “那又怎样啊?” 秋红着急地道: “唉呀,我的小姐,梁公子对你那么好,难道小姐不去看看他吗?” 武则天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两人陷入深深的沉思…… 原来,巴东剿匪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昨天,武士彟正召集梁小虎等一批军官开会。 武士彟讲道: “……巴东剿匪,我部歼敌数百,匪首被捉,百姓称快。此战,全靠诸位将士通边合作,方能获此大胜,尔后,我武某将上奏朝庭,论功行赏。” 一老将起身笑道: “若论功行赏,都督自当首功。” 另一老将称: “梁将军生擒匪首,当立大功。” 梁小虎笑道: “各位老将军过谦了,梁某之所以能生擒匪首,全靠诸位将军的支持啊!” 正说话间,忽听帐外有王公公的声音。王公公大喊道: “圣旨到——” 武士彟及众位将官闻声而起,整衣接旨。 帐门外,两卫兵掀开门帘,迎王公公走进都督军帐…… 入夜,东山顶上,一轮圆圆的月亮升起来了。 静静的利州军营里,已燃起熊熊的篝火,远远看去,那熊熊篝火隐隐绰绰。 梁小虎坐在小溪畔一块大石头上,吹着他心爱的银笛。笛声悠扬而苍凉。 就在梁小虎身后的山坡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圆顶军帐。 武则天和秋红牵着马,踏着溪边浅浅的草滩,遁着悠扬的笛声走来。 大老远便看到梁小虎的身影,秋红牵住两马的僵绳,站住了。 武则天独国迎着梁小虎,疾疾地奔了过去。 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武则天远远地喊道: “梁——公——子!” 听到有人喊,梁小虎惊诧地转过脸,一见是武则天来了,心里又惊又喜,赶忙停止了吹笛。 武则天已来到梁小虎的面前,迟疑地站住了。 梁小虎跳下石头,伸展双膊,朝武则天跑来。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相吻…… 那时候,秋红远远地坐在另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两匹马儿吃草。 两匹吃草的马儿,不时用它们的长脖,相互亲昵着…… 那晚,武则天摘下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小玉佛,她把小玉佛递到梁小虎的手里,嗓子有些哽咽地说道: “戴上它,佛会保佑你的!” 梁小虎双手捧起小玉佛,托起手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要武则天帮他把小玉佛帮自己戴到脖子上。 很 快,武则天帮梁小虎戴好了小玉佛。 分手时,梁小虎也从腰间取下自己心爱的银笛,双手赠给武则天作为定情信物。 梁小虎笑道: “这是我祖传之物,让它陪伴你一生吧!” 武则天接过银笛,鼻子早已酸酸的。她低低地答道: “我,我……的会等着你。” 梁小虎显然有些激动了,他大声地喊道: “媚——娘,我——爱——你……” 他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一会儿,武则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把头紧紧依在梁小虎的肩上。 梁小虎双手捧起武则天的脸,然后深情地吻着她。 半响,武则天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梁小虎的脸,口中喃喃道: “你看,今晚的月儿多圆啊!” 第二天一早,梁小虎带领着他的队伍,在千佛崖畔的驿道上缓缓北行。 晨光中,梁小虎身佩宝剑,高大而威武,骑马走在队伍的后边押阵,还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在找寻什么…… 千佛崖崖顶,武则天骑在马背上,右手挥动着梁将军赠她的那支银笛,也在队伍中寻找她心爱的人。 很快,两人的目光远远地相遇了,是那掩饰不住的嘭嘭心跳。 梁小虎骑在马背上,远远向武则天拱手。 武则天扬起手中的银笛,泪光早已迷朦了双眼,但她仍努力睁大眼睛,目送北征的队伍渐渐走出自已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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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天台山的山路上,武则天和秋红骑着两匹快马,飞一般地向前奔驰着。 马蹄踏处,扬起一路尘土。 转过一道山弯,两匹快马箭一般远去。 在天台禅院旁不远处的“读书台”上,小和尚薛怀义盘腿坐着,轻声诵念了一段经文,然后他伸展伸展自己的两只胳膊,慢慢睁开微闭的双眼,仍双手合十,作祷告状。 这时候,武则天和秋红已牵马来到读书台下。 武则天把马缰交给秋红,然后自已纵身一跳,已轻轻跳落到读书台上。 小和尚吃了一惊,口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武则天在小和尚面前站住了。 武则天手持银笛,第一眼便看见小和尚脚下两个深深的石头脚窝印,便有意要考考小和尚。武则天笑着问道: “小师傅,你可知,这石头上的两只脚窝印痕,是怎么一回事吗?” 小和尚弯腰细看读书石上的两个脚窝印痕,笑道: “这不是先辈梁武帝萧衍禅师,坐禅时踏出来的脚印吗?” 武则天走到脚窝前坐下,把自己的两只脚放进石脚窝里,然后无限感慨地说: “传说故然可信,但天地造化之功,确非人力可及也!” 话音刚落,山坡下忽然升腾起一股黑色的浓烟,同时响起噼噼叭叭的爆竹声,清晰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秋红在山坡下大惊失色地叫道: “不好了,小姐!山下谁家的茅屋着火了。” 一缕黑黑的浓烟被风吹过来,夹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武则天对小和尚说: “走,咱们看看去?” 两人纵身从读书台上跳了下来。 那时候,秋红已牵过马来。 三人骑上马,很快朝浓烟升起的地方奔去…… 山坡下,木栅栏围住一座孤独的农家茅屋。 茅屋的前前后后,载种着桑树、桃树、李树等等;新长出的桑叶碧绿吐香…… 茅屋一侧,一堆柴垛熊熊燃烧着,冒出滚滚的黑色浓烟。 一群鸡鹅被燃烧的爆竹声惊得乱叫乱飞。 那会儿纨绔子弟徐达站在茅屋前的小院内,正调戏一位年青的女子。而这住女子正是前次去天台禅院焚香的村女秀姑。 那天,秀姑刚采桑叶归来,没料到路途中又被这帮王八无赖撞见了。 院内,秀姑臂弯挎着一篮子桑叶,正与徐达捉迷藏似的周旋着。 秀姑将竹篮抛向徐达,嫩绿的桑叶撒落了一地。 徐达一脚踢飞了竹篮。 秀姑惊恐地大喊那爷爷。 她那个时候,秀姑的爷爷却被赵四王五双双扭住了胳膊,被强扭着进不去院子。虽说爷爷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但他仍奋力同二人搏斗着。 透过木栅栏,爷爷看了孙女一眼,鼓励道: “秀姑,莫怕莫怕!爷爷跟他们拼了……” 院子内,徐达仍在追赶着秀姑。他一边追一边大声浪笑。 “哈哈,小娘子,我的小乖乖!跟着我,有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啊,你还躲什么呀?” 徐达又朝秀姑扑去。 秀姑身子一躲,徐达扑了个空,扑通一跤摔在了地上,犹似饿狗吃屎。 秀姑奋力向栅栏门口跑去。 那时候,徐达已忍痛爬了起来,他恼羞成怒地拾起院子里的一根木棍,转身便去追打秀姑。 徐达举棍欲打。 那时秀姑猛然回头,不巧被徐达举起的木棍打被了左额,秀姑的额头顿时流出了鲜血。 秀姑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身子一摇,脚下一歪,整个身子禁不住倒了下去。 渐渐地,鲜血染红了秀姑的半边脸…… 木栅栏外,爷爷看见孙女被打,满腔的怒火顿时燃烧了起来,他奋力挣脱了赵四王五的双手,疾步跑向孙女。 爷爷边跑边喊: “娟子,娟子——” 爷爷跑到了孙女面前,他轻轻跪了下去,抱起小孙女的头,哭着喊着: “秀姑,我的小孙女,你醒醒……你醒醒呀?” 或许听到了爷爷的呼喊,秀姑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爷爷的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然而很快,秀姑又晕了过去…… 爷爷含着满眼的热泪,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他轻轻放下孙女秀姑,两眼死死盯着徐达刚刚使用过的木棒。 爷爷跨步上前,迅速捡起地上的木棒,然后紧握木棒在手,大喊一声道: “狗杂种们,老汉跟你们拼了!” 爷爷抡起手中的木棒,奋力向徐达打去。 徐达吓得惊慌失措,扭身一躲,躲了过去。 爷爷再次举棍欲打。 不料,躲在爷爷背后的王五,此时拔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用力的向爷爷后背掷去,匕首箭一般扎进了老人的后背;顿时,爷爷后背的鲜血顺着匕首柄,汩汩汩汩流了出来…… 爷爷举起的木棒无声地掉到了地上。 老人回头瞅了王五一眼,嘴里恨恨地迸出二个字道: “你——你——” 爷爷话未说完,便慢慢地倒了下去、倒了下去…… 惊得赵四王五呆立一旁,手足无措。 慌乱中,徐达大叫一声道: “笨蛋!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取把火来?” ——他们想毁尸灭迹。 王五转身从燃烧着的柴垛边取来一支火把…… 徐达从王五手中夺过火把,顺手扔到了茅屋上。茅屋被大火呼呼点燃,迅速燃成一片火海,腾起缕缕黑烟…… 徐达向赵四王五打个手势道: “走!” 三人转身就要离去。 正在此时,武则天与小和尚已经赶了过来,二人站在栅栏门外,同声大喊: “哪里走!” 徐达等人大吃一惊,吓的心慌意乱,一个个在院子里僵住了。 两人已左右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秋红随后牵着两匹马,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小和尚第一眼便瞧见了倒在地上的老人,赶忙上前去救人。 小和尚上前扶起老人,轻声呼喊道: “老爷爷,醒醒啊 ?” 武则天也瞧见了老爷爷,她几步走到老爷爷面前,伸出用手指试了试老人的鼻息,那时老人已没有了一丝的气息。 武则天与小和尚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秋红也闯进院子来,她一眼便看见昏倒在栅栏边上的村姑,大步上前扶起了她。 秋红摇动着村姑,喊道: “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那时候,整座茅草房已被大火全部吞噬,火光冲天…… 趁着武则天等分头救人的空心,徐达等人伺机夺路而逃。 一见恶徒们想溜,武则天愤怒地站起身来,大吼一声: “恶徒休走!” 小和尚也跟着大吼: “休走!” 两人迅速散开,从左右拦住三人的退路。 顿时,五个人两两对峙着,很快对打了起来。 不过二三十回合,小和尚便把徐达打翻在地。 徐达倒地后却耍起了无赖,他抱住自已的狗头,在地上鬼哭狼嚎一般伸吟着。 赵四王五赶忙去扶。 武则天与小和尚将三人前后堵住。 为寻找逃脱的机会,王五干脆丢开徐达,转身与武则天和小和尚再一次打了起来。 那时候,徐达则瞅了个空儿,乘机溜出了栅栏门,一眼瞥见山坡下有马儿正吃着草,迅速牵过一匹马,赶紧骑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肚,一溜烟跑过了山梁。 这边,秋红撕下自己白色的裙边,替秀姑包扎好额头的伤口。一会儿,秀姑缓缓地醒来了。当她看见倒在地上的爷爷时,完全忘记自已额头的疼痛,腾地一下站起身孑跌跌撞撞扑向爷爷的尸体…… 秀姑悲痛欲绝,痛哭流涕地喊着爷爷。 然而,秀姑的爷爷却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那一刻,秋红缓缓站起身,猛然瞥见徐达骑走了自己的枣红马,赶忙一扭身跑出院子,骑着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这会儿,武则天闯小和尚已将赵四王五双双逼住。 小和尚奋力运气,使出佛门“千手掌”,一掌将王五打翻在地。 不料小和尚这一掌用力过猛,王五的头撞在了一块竖硬的石头上,顿时头破血流。只见王五脖子一歪,双脚两蹬,早已气绝身亡。 赵四已吓得两腿发软,浑身瑟瑟发抖。 可小和尚瞧见王五死了,心中已如打翻了五味瓶,睁大又惊又恐的眼睛,屈膝盘腿坐地上,一心念起佛来。 小和尚角自感违了佛规,开了杀戒,只得口里喃喃道: “我犯戒了?我打死人了?我犯戒了?我打死……人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时候,赵四趁机瞅个空儿,拔腿夺路而逃……
23
月光如水,照得千佛崖下的古驿道像洒了一层薄薄的霜。 这天夜里,武则天和秋红牵着马,为肩挎包袱准备远走高飞的小和尚送行。 失手打死了王五,小和尚薛怀义无法继续在利州呆下去了,只得告别利州,远离各这块是非之地。 走了一段路程,小和尚停住脚步,转身与武则天拱手告别。 小和尚欠身施礼道: “多谢,多谢!我薛怀义永远不忘姐姐的恩情,将来定当厚报,二位姐姐请回吧!” 那时候,武则天的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信是用厚厚的毛边纸包好了的,欲递给小和尚带上。 武则天握着信,对小和尚郑重其事地说道: “小师傅,这封信是带给白马寺住持的,他是老父早年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他若看了此信,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小和尚双手接过信,感激不尽地将信藏进怀里。 秋红牵过小姐常骑的小白马,将马缰和马鞭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接过缰绳和马鞭,一翻身跨上马背,月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投到石壁上,活像一尊塑像。 小和尚骑在马背上,拱手深深一揖道: “多谢二位姐姐!” 武则天轻轻拍了拍马头,依依与小白马作别。那一刻,她看见白马的眼里嵌满了泪水。 时候不早了,秋红在马屁股使劲拍了一掌,白马受了惊,猛然扬起四蹄,向北飞奔而去。 小和尚的身影渐行渐远。 忽然,小和尚薛怀义猛地勒住马头,回身招手道: “后会有期!” 武则天的双眼早已湿湿的,她大着嗓门喊道: “多多保重!” 这声音在千佛崖畔久久回荡着…… 目送小和尚的身影远去,二人才抬头望了望天空,那时东方已现曙色…… 24
古利州监狱内关押着徐达和赵四。 高大的牢门锁住了两名恶徒。 因涉嫌打死农夫和强抢民女,几天前,徐达和赵四被官差正式关入了大牢。 开庭受审那天,当四名官差押解着徐达和赵四,匆匆走过利州都督衙门时,徐达抬头望了望“利州都督衙门”六字金匾,心中已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想,这场官司他是吃定了。 一位官差推了徐达后背一把,义愤填膺地吼道: “走,见咱老爷去。” 那时,徐达双腿一软,早已迈不动步子了。 几天后,徐达被判重罪,关进了利州监狱。 这天中午时分,一位老牢卒送来了饭菜。 赵四双腿戴着脚镣,那会儿刚从坐着的乱草窝里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牢房粗大的栅栏前,将两只饭碗放在了地上。 老牢卒用一柄长长的木勺,从提来的木桶内盛出两勺饭菜,逐一倒进两只碗里。 赵四将一碗饭菜端到徐达面前,操作哭笑不得的腔调说道: “公子,吃点儿吧!” 徐达扭头看了看碗里的饭菜,就跟像一般农家的猪狗食,哪里吃的下肚啊。徐达实然耍起了公子脾气,大喊大叫选: “这是什么饭呀?跟猪狗食一般;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啊!” 说着,伸手一掌将赵四端到面前的饭碗打翻在地。 老牢卒正提着饭桶准备出去,听见徐达鬼哭狼嚎一般的喊叫,回头鄙夷地看了一眼,冷冷笑道: “这饭是专门给你俩准备的,五年大牢,你就慢慢坐吧!” 徐达听见老牢卒的话,脸上顿时变色,继续哭道 “什么?什么?要我坐五年大牢?爹爹,苦死我了啊!” 老牢卒不想搭理他,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木勺,笑着走出去了。 赵四忽然想起老爷徐老臣有好几天没来探视公子了,赶忙把话岔开道: “公子,忍耐点儿吧,老爷好几天没来看咱们了,许是老爷上京告状去了,等老爷回来救我们出去就好了。” 赵四算得上是一个忠实的仆人,那时又将自己吃了几口的饭碗再一次端到徐达面前,苦苦劝慰道: “公子,再熬几天吧?先吃点东面!” 徐达早过惯了浪荡奢华的生活,这牢房里的日子,那里熬的住啊?那时竟像丧家犬一般哭了起来: “啊——爹爹!快来救我啊,我不想活了!” 一边哭,一边蹬足捶胸,不料伸腿又将赵四手中的饭碗踢翻,一碗饭团和菜汤洒了牢房一地。 赵四的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赶忙伸手抓起洒落地上的饭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其实,恶仆赵四心里明白,等待他们的,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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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武士彟和夫人杨氏正坐在客厅品茶,窗外,忽闪过管家匆匆起来的身影。 老管家一如既往地碎步走进客厅,笑盈盈向主人禀报道: “老爷,夫人!袁天罡袁大人和一名宫廷画师,已经来到府上,说是当今圣上,下旨要为‘照哥儿’画像哩!” 武士彟夫妇听罢此言,真有五雷轰顶之感。 那时,夫妻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真不知是祸是福?杨夫人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已的耳朵,诚惶诚恐的问道: “管家,谁说要为‘照儿’画像?” 老管家急不可耐道: “夫人,老爷!两位大人已在前庭候着了!等待老爷夫人回话哩!” 武士彟急道: “哪?——快请,快请。” “是,老爷!” 老管家应声退了下左。 武士彟站起身,在厅中踱起步来。 杨夫人想对丈夫说点什么,刚叫了一声老爷,又忙把话打住,欲言又止。 武士彟对身边女佣仆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杨夫人吩咐道: “你们都退下去吧!” 大伙分头退了下去。 那时,老管家已领着袁天罡和宫廷画师来到客厅门外。 武士彟赶轮走出客厅,恭迎二位大人。 武士彟拱了拱手,笑道: “两位大人,请!” 袁天罡笑道: “武大人,别来无恙?请!” 四人相跟着走进客厅,老管家已吩咐仆人安好座位,献上茶水,瓜果等。 告定后,武士彟指了指新来的画师问袁大人道: “这位大人?” 画师见问,自我介绍道: “啊,鄙人姓张……” 武士彟拱手道: “哦,张大人,幸会幸会。” 画师欠身还礼道: “武大人幸会,幸会!” 那时,武士彟佯装无事人一样,问道: “二位大人,是那股风,把二位大人从京城吹到利州来的啊?” 袁天罡笑道: “正是因贵府小公子之事啊!” 武士彟诧异道: “啊?是为犬子之事?” 画师附合着,笑道: “哦,对,对!我与袁大人此次前来,正是为贵府小公子的事而来的啊!” 袁天罡拱拱手正色道: “武大人,有老臣上书圣上,告你家武照。说贵府小公子‘照儿’,实乃女流之辈,却爱女扮男装,不但乱我纲常,不时常横行乡里;前些日子,连徐老臣的儿子也给打了一顿。武大人,可有此事啊?” 武士彟一听,吓得脸色发青,急忙否认道: “二位大人,武某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敢说绝无此事!还望二位大人转告圣上,请圣上明察!” 画师张大人笑道: “武大人,圣皇听奏,甚觉奇罕;圣上说,天下哪有这样的奇女子?不准其奏。今特命我与袁大人随行,前来贵府为其画像,然后将画像带回京都面圣。因此,我辈不敢怠慢,唯恐误期,所以连夜兼程赶来贵府,还望武大人给予便利才是呀!” 武大人听完画师一番话语,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缓缓放了下来,然而额上早已冒出冷汗,不时用手绢擦着额头,脸上挂一副又惊又怕、又喜又忧的神色。 袁天罡喝了一口茶,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转脸面向武士彟笑道: “武大人,你家‘照儿’真是女流之辈?” 不知说出‘照儿’的女儿身后会给武家带来什么?武士彟心存疑窦地满口否认道: “啊……不,不,我家‘照儿’是一位——小……小公子!” 画师听出了一些端倪,笑道: “武大人,那就请小公子出来一见吧?” 武士彟心里慌慌的,显得尴尬不已。他再一次擦着额上的冷汗,连声应诺道: “啊?是!是……” 又转脸示意管家道: “管家,快去叫‘照儿’穿戴起来,速速来见二位大人!” 老管家答应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袁天罡招手叫老管家停一下,吩咐道: “管家,那就叫小公子凉亭里候着,一会儿,我与张大人去凉亭见小公子吧!” 老管家应声道: “是!二位大人,回见,回见!” 说完,老管家拱拱手,缓缓退了出去。 原来,武府花园里建有一座水上凉亭,高高的亭子顶部覆盖着浅青的硫璃瓦,在艳阳下闪着青兰青兰的光。 那天,武则天依旧女扮男装,潇随而随意地坐在凉亭栏杆前,手握一卷书,摆出一副专心攻书的样儿,听任画师为她画像。 画师张大人支着画板,正一笔一划地在画纸上细心描画着。 没用两个时辰,画板上,武则天的画像已剩最后几笔了。 袁天罡坐在石桌旁喝着茶,一会儿看看武则天,一会儿看看画板上的画像,心里犯着嘀咕;但这位袁大人仍旧没明究竟,这武府小公子,到底是男童还是女流之辈呢? 秋红站在画师张大人的身后,轻轻缓缓地摇着团扇,为画师扇凉。 画像上,武则天显得十分清秀而潇洒;秋红看着看着,不禁暗暗在心里发笑。 当画师涂好最后一笔色彩,武则天的画像终于大功告成了。 明天,这幅画像将被画师张大人和袁大人带回京都面呈圣上。 而最让武士彟夫妇牵肠挂肚的,是这幅画像让当今圣上见了,到底会给武家带来什么呢? ——抑或是喜?抑或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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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已经很深了,武士彟的书房中仍旧亮着烛光。 他,独自坐在桌前看书,一会儿又忽地站起来,将书本甩在桌子上,倒背着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情。 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窗口射进屋内,洒在他清瘦的脸上。 武士彟走进窗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和星光,忽地陷于往事的回忆—— 他的耳畔,忽尔响起武则天的旁白声: “日月当空,——日月当空!应为“ ”也!” 窗外天空,忽划过一颗亮亮的流星…… 武士彟转身踱到窗前,刚一站定,耳畔却再一次响起当年袁天罡给小武则天看相时说过的话: “……此子若为女,必成天下主!” 这声音仿佛回荡在整个书房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那时,在武士彟的身后,忽响起夫人杨氏的喊声: “老爷,老爷!” 武士彟回过头来,看见夫人拿着一件披风,正向自己走来。 杨夫人走进书房,随手抖开披风,给丈夫轻轻披在肩上,带着关切和嗔怪的口吻道: “老爷,夜深了,当心着凉啊?” 武士彟披好披风,拉夫人走近窗口,指着天上的弯月和星光,无话找话的道: “夫人,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啊?” 杨夫人很理解丈夫今日的心情,看了一眼丈夫瘦削的脸,会意地笑道: “是啊,又近中秋了,月儿快圆了。” 武士彟笑道: “是呀,日月如梭,‘照儿’都已十四了,我们也都老了啊?” 杨夫人笑道: “你看我头上的白发,今年又添了不少了啊。” 武士彟轻叹一声,忽尔把话题一转逆: “夫人,你看这次圣上派画师专程来府上为咱‘照儿’画像,是祸是福啊?” 丈夫的话了触到了夫人心中的隐痛,杨夫人眉头一凝,沉默了一会儿,笑道: “老爷,你还惦记着这件事吗?” 武士彟拉夫人坐下,道: “夫人,这几天我心里老堵的慌,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杨夫人安慰道: “常听人们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爷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那时,杨夫人又想起半月前小和尚打架的事儿,问道: “哦,老爷,那位打死老臣家仆的小和尚追回来了吗?” 武士彟轻叹一声道: “大海捞针,何处去追啊?再说,是老臣家仆打死老农在先,小和尚打死家仆在后,也算一命抵了一命。小和尚追回追不回倒也罢了,只恐徐老臣会跟咱纠缠不休啊!” 杨夫人气愤地骂道: “这个老家伙,咱武家对他那点儿薄了?干吗把咱家‘照儿’是男是女的事儿也往皇上哪儿告去?倘若当今皇上怪罪下来,咱武家可真是有口难辩,难得宁日了!” 武士彟无限感叹地道: “所以,咱们武家的荣辱,就都系于‘照儿’一身了啊!” 杨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雄鸡已唱第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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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后的一天黄昏,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武则天独坐蟠桃石上,手捧曾赠给梁小虎做信物的小玉佛——这是梁小虎死后被人捎回来的遗物之一。那时睹物思人,武则天的脸上充满着哀伤。 她的身边,一张展开的包裹布上,放着梁小虎留赠给她的银笛。 武则天缓缓将小玉佛挂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拿起银笛,轻轻吹奏着一支哀怨的小曲。 东山山顶,一轮圆月已慢慢升起,月儿又大又圆又亮…… 中秋节的前一天,出征打击东突厥的将士们胜利凯旋。 中秋节那天,武士彟高坐军帐中,正大宴胜利凯旋的将士们。 武士彟高高举起酒怀,义正词严地道: “众位将士们,此次远征,我利州将士奋勇杀敌,不辱圣恩,大败突厥,凯旋而归,壮我军威,鼓我士气,这一杯酒,先奠我洒血疆场的英魂吧!” 武士彟说完,顺手将满满的一碗酒洒在脚下的土地上。 那时,坐在左侧的一位老将军已捧怀而泣,泣不成声地哭述道: “梁将军是为救我而中敌人暗箭身亡的。老朽这杯酒,就先敬为我而亡的梁将军吧!” 听罢老将军的话,众位将军一齐端杯起身,各自将杯中的酒轻轻洒在自己脚下,以祀奠死去的将士如兄弟。 武士彟重又坐下。他再次端起酒杯道: “男儿驰骋疆场,志在保家卫国、杀敌立功,但也难免马革裹尸。众位将军,我等还须化悲痛为力量,请大家满饮此杯吧。” 欢呼胜利的鼓乐奏响起来。 众位军官们一齐举杯,大家齐呼道: “武都督请——” 然而,月圆人未圆,武士彟并未饮下这杯酒;他把这杯酒再一次倒在了地上,以祀奠战死沙场的梁将军。 伴着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一串长长的马嘶声…… 武则天的眼前,是一片月光下苍绿的森林。 似松风涌动,又极似冲锋陷阵的撕杀声。 忧怨的笛音依然在飞…… 秋红站在蟠桃石旁的一株古松下,暗暗地流着眼泪。 她身后的那两匹马,也似乎听懂了主人吹奏的笛音;两匹马昂着头,嘶鸣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去,用前蹄刨着脚下的泥土,仿佛在为主人分担着心中的哀伤…… 就在那时,千佛崖畔的古驿道上,王公公和一小队官兵正快马加鞭地驰过…… 武士彟正在军营内召集下级军官们议事,一小队御林军官兵簇拥着王公公,大步走向武士彟的军帐。 一传令兵高呼: “武士彟接旨!” 随着喊声,王公公大步流星地走进都督军帐。 武士彟带领众位军官整衣束带。 王公公立于军帐上首,面对肃穆而立的武士彟及众位军官,宣读皇帝的圣谕。 众将官一齐跪了下去。 王公公一脸严肃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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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以后,几辆载着武士彟家人及其财物的马车,沿着嘉陵江畔的明月峡古驿道,巅巅簸簸地向北而行。 杨夫人同女儿武则天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微闭双目,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那时候,武则天掀开车窗窗帘,不断张望嘉陵江畔的秋日风光,但见两岸林木萧萧,一簇簇红叶分外娇艳。 一轮白白的日头悬在头上,日已午时,武则天转而兴奋起来。 秋红跟着马车一边走一边抬手擦着额上的汗,那时她感觉有些口渴,忙摘下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但刚把水壶放到嘴边,忽又想起了夫人和小姐还没喝水呢?赶忙提着水壶,向前紧走了几步,赶到夫人和小姐的车前,伸手把水壶从车窗口递给车内的武则天。 秋红对着车内喊道: “小姐,给,让老夫人喝口水吧。” 车内,武则天伸手接过水壶,摇了摇母亲的胳膊,将水壶递给母亲,示意母亲先喝。 杨氏歪着头,看了水壶一眼,摇了摇头。 武则天喝了一口水,从车窗口探出头去看了看前面的车队,车队正缓缓向北走着。 武则天叫住秋红道: “红儿,管家呢?” 秋红应声答道: “正跟着老爷的马车呢。” 武则天吩咐道: “去告诉管家,叫他好好照顾老爷。” 秋红答应一声,快步朝前面的马车跑去。 武则天看了一眼,慢慢放了车帘…… 马车上,武士彟身着便装,已是一副普通百姓的打扮,看上去,他的脸色显得苍老了许多。 那会儿,武士彟微闭双目,可脑海里却回响着半月前王公公宣读圣旨时的声音。王公公的声音犹似雷声在他的耳畔炸响: “……查,利州都督武士彟,教子无方,纵容其女武照作威乡邻;钦派画师画像,竟敢女扮男装,欺君枉上;今即令革去都督之职,发配荆州充役……” 那时,行进中的马车摇晃了一下。 武士彟睁开双眼,向车窗外看了看。 老管家在车旁无精打采地走着。 眼前,依旧是一座又一座高高耸立的大山。 武士彟问道: “管家,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老管家赶忙回答道: “老爷,前面便是朝天驿。” 武士彟遂吩咐道: “车到朝天驿,咱们暂住一晚吧!” 其实,老管家已经走得很累了,听了老爷的吩咐,真是满心的欢喜。于是,老管家答应一声,赶忙挥手叫赶马人快快赶路。 坐在车头的赶马人挥动鞭儿,狠劲地甩了个响鞭,辕马拉着车快步跑了起来,一路洒下叮叮咛咛的马蹄声和铃当声。 西望远山,又见夕阳殷红如血……
29
次日晨光曦微…… 起个大早,载着武则天一家人的马车队便早早离了朝天驿站,继续沿着通往长安的古驿道缓缓北行。赶马人不时甩个响鞭,马蹄踏着有节奏的蹄声。 车队刚刚转过一道山弯,隐隐从前方山腰处传来寺院的晨钟声。 露湿雾重,钟声沉闷而清越。 坐在马车里的杨夫人从车窗口探着头去,看了看远处的山坡。 云雾山中,一座金壁辉煌的寺院若隐若现。 杨夫人精神振奋起来,忙叫武则天再看仔细些。 杨夫人笑道: “照儿,快看,那山上真有一座寺院吗?” 武则天探头看了看,果然是一座寺院。她笑着对母亲说: “母亲,真的是一座禅院呢。” 心情郁闷了几天的杨夫人这时显得心旷神怡起来,她朝着窗外喊道: “红儿。” 秋红跟在车后走着,听到老夫人喊自已,赶忙答话道: “夫人,红儿在!有事吗?” 杨夫人吩咐道: “前去告诉老爷,叫老爷的马车到前方山脚下歇一会儿,就说我和‘照儿’要去山上寺院烧香。” 秋红赶紧答道: “是,夫人!红儿这就去禀报老爷。” 一会儿,马车便来到了山寺下。 一路石阶从山脚曲曲弯弯通向小峨嵋寺的山门,武则天和秋红扶着杨夫人的胳膊,一路蹒蹒跚跚地朝寺院走去。 跨过一百零八级台阶,三人已来到了山门口。 三人在山门外站了一会儿。 远望四周,众山均被踩在了脚下。 武则天抬头望向山门,只见山门上方写着“小峨嵋寺”四个金色楷书大字,更显的肃穆庄严。 秋红看了看山门两侧的对联,甚觉对得工整有趣,忙向老夫人和小姐笑道: “老夫人,小姐,你们看,这副对联写得多有趣?” 杨夫人和武则天一齐去看向山门两侧的对联。 杨夫人看了看左侧的上联,笑道: “死丫头,你知道它有何趣?” 武则天轻声念道: “慈颜峨嵋佩碧玉……” 秋红笑道: “老夫人,咱们小姐不也佩着一块碧玉吗?” 杨夫人点头应道: “是呀,我家‘照儿’是戴着一块小玉佛啊!” 武则天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小玉佛看了看,若有所思。 接着再看下联: “金印镇邪施万福……” 武则天一字一顿念了一遍,思索着这副对联的妙处。回头一看,秋红已扶着老夫人走进了山门,正向大雄宝殿走去。 进了大雄宝殿,杨夫人跪在大殿铺设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微闭双目,默默祈祷着。 武则天和秋红陪着跪于杨夫人两侧。 杨夫人祈祷完,又深深三叩首。 坐于一侧念诵经文的智生长老,那时敲响了木鱼磬声。 原来,这“小峨嵋寺”主持智生长老,曾是佛教名山峨嵋山的游僧。唐贞观初年,智生长老远游至此,见朝天关外山峰奇峻,绿树如黛,状似“峨嵋”,故驻足于此,建筑禅院,取名“小峨嵋寺”。据说建寺时,智生长老请风水高人袁天罡相地,袁天罡相地后赞叹不已,随口吟出“慈颜峨嵋佩碧玉,金印镇邪施万福”的名句。后来,智生长老请艺人撰刻为联,故成山门妙对…… 待杨夫人叩首完毕,秋红忙扶起老夫人,二人走至“功德箱”前,杨夫人捐赠了些散碎银子,便跟随女儿和秋红朝大殿外面走。 然而,当三人的脚刚刚迈出大殿的门坎,夫人却忽地愣了一下,但见山门外,老管家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赶上山来,正不知出了什么事呢? 武则天和秋红忙扶老夫人走下大殿的石阶,来到宽敞的院子里。 那时,老管家已跨进山门,挂着一脸的喜气,向杨夫人深深一揖,朗声禀道: “贺喜夫人!贺喜小姐!” 杨夫人甚觉莫衷一是,尴尬一笑道: “管家,看你高兴的样儿,何喜之有啊?” 老管家仍旧喘着气道: “回禀夫人、小姐,皇上又下旨了,命老爷赶赴荆州任都督一职;命王公公、陈公公接小姐入宫候选呢!难道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秋红一听,高兴的手舞足蹈,赶忙跪地给夫人小姐贺喜。 秋红叩头道: “恭喜老夫人!恭喜小姐!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呢。” 武则天早已受了一拜,武则天忙弯腰去扶起秋红,笑道: “红儿,看来,这小玉佛真给我们带来好运了啊?” 老管家也在一旁插话道: “哦,夫人,小姐!刚才你们上山后,那徐老臣和儿子徐达也从这儿经过,老臣被当今圣上下旨贬为庶民,从此徐家不再承袭爵位,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被发配云南充军去了。” 秋红听罢,又惊又喜地笑道: “真是上天有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啊?” 杨夫人简直高兴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半响仍盯着老管家的脸,半信半疑地问道: “管家,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老管家着急地辩道: “夫人,小姐,老奴怎敢胡说八道?现在老爷、王公公、陈公公等人,都在山下等夫人和小姐快回驿馆换衣服哩!” 杨夫人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杨夫人喜出望外地笑道: “照儿,那咱们快快下山去吧?” 随后,武则天和秋红扶着杨夫人一同朝山下走。 走出山门,武则天回头再一次看了看山门两侧的对联——慈颜峨嵋佩碧玉,金印镇邪施万福—— 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 ——正所谓奇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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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驿是唐朝一座官办驿站。 驿站虽说规横不大,但因建筑古朴典雅,是朝臣官员们进出四川经常驻足的地方。 回到驿站后,武则天便面对圆镜,梳妆打扮起来。 杨夫人和秋红忙着为她试衣、束发、佩珠、戴冠…… 那时候,王公公已着急地赶到窗下催促来了。 王公公在窗外叫道: “夫人,小姐,时辰不早了,快请小姐上车吧!” 当秋红把最后一支全钗插进武则天的发结里,她左瞧右看,掩饰不住一脸的笑颜赞道: “小姐今儿真像天仙一般漂亮!” 杨夫人忙找出一件粉红的绣花披风给女儿披上,笑嘻嘻道: “红儿,快扶小姐上车去吧!” 秋红赶紧扶小姐走出驿馆,迎接武则天的鸾驾已早早等在了院子里…… 没用半个时辰,载着武则天的马车队伍已来到三岔路口。 那里便是武则天同父母分手的地方了。 武士彟和王公公陈公公等相继跳下马来。 一支浩大的马队在三岔路口停住了。 那时候,武则天正和母亲在马车内抱头痛哭。 杨夫人哭真道: “女儿此次去了长安,让母女何日才得以重见啊?” 武则天早已泪流满面,为不让母亲太过伤心,赶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装笑颜道: “母亲放心吧,女儿也牵挂着母亲和爹爹呀!” 杨夫人反而破涕为笑,嘱咐女儿道: “女儿已经长大了,到了宫中,再不能任性胡闹了啊?” 武则天点了点头,笑道: “母亲,女儿一定不会让母亲和爹爹失望的。” 那时候,武士彟来到女儿乘坐的马车前,隔着窗帘对女儿说: “照儿,起程吧,两位公公急着赶路呢!” 当杨夫人刚刚走下女儿的车来,秋红已扶夫人坐上另一辆驶往荆州去的马车。 武则天坐在马车内,从窗口挥手向母亲爹爹告别。 武则天笑道: “爹爹保重!母亲,保重!” 见女儿一脸高兴样,武士彟顿时放宽了欠疚的心。 那天,武士彟与夫人异口同声地向女儿祝福道: “照儿,一路保重!” 说完,武士彟让秋红坐进小姐的马车内,然后向赶车人挥了挥手,示意马车赶快起程。 赶马人会意地挥动长鞭,高大的辕马打一个响鼻,载着武则天的马车跟在两位公公身后,在一队官军的护卫下,不分昼夜地向着长安城奔去。 车队走了好一会儿,武士彟仍旧站在三岔路口,向两位公公挥手道别。 两位公公骑在马背上,回身拱手还礼,互道平安。 一眨眼,载着武则天的马车队伍已箭一般远去。 朝天关外,重重叠叠的青山随之恢复了谜一般的平静。 而西去长安的路上,武则天好似一个谜,又有谁?能猜透她的谜底呢……
尾声
黄昏,夕阳的金辉洒满高高的明德门城楼。 载着武则天的马车,跟着两位公公及其随车卫队,穿过明德门城门,缓缓走在朱雀大街上…… 车内,武则天的脸上荡漾着无比的惊诧和喜悦…… 那是发生在公元638年秋天的故事:豆蔻年华的武则天走进了如花似锦的长安城,她被唐太宗李世民立为“才人”;太宗驾崩后,武则天寄居感业寺;后来被唐高宗召回,封为“昭仪”;入宫四十一年后,武则天由“才人”、“皇后”一跃坐上了大唐龙廷的宝座,并改唐为‘周’,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开创了中国封建历史上有名的‘开元’盛世…… 那天傍晚,载着武则天的马车在朱雀大道上缓缓走着。 武则天满怀喜悦的面部表情也在不断地变幻着—— 一会儿,是“武才人”的脸; 一会儿,是“武昭仪”的脸; 一会儿,是“女皇”临朝听政时的脸…… 等到星光闪灼的时候,武则天乘车驶进了掖庭宫。 ——掖庭宫壮丽如诗、深沉似谜……
二○○六年四月十六日改定
◇附件一 武则天生在广元的根据 □郭沫若
武则天究竟生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本来是由我引起的。昨天在《史学》(《光明日报》1961年5月24日)上,看到陈振同志《也谈武则天的出生地和出身》,又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因此我有责任申述几句。我为什说武则天生于四川广元?所根据的是李义山的一首诗。《李义山诗集》中有《利州江潭作》诗一首,题下自注云:“感孕金轮所”。“金轮”是指武则天,她曾自册封为“金轮圣神皇帝”。“感孕”是由古代帝王感天而孕来的。武则天做过皇帝,所以李义山特别使用这样的敬语。唐代的利 州,即今四川广元县。可见离武则天之死(公元705年)仅一百四、五十年的李义山是肯定武则天生于广元的。 相隔仅一百四五十年,和我们距离洪秀全的年代相差不远。武则天和洪秀全都是做过皇帝的人。就跟我们的知识分子大家都知道洪秀全是生于广东花县的一样,唐代的知识分子,像李义山那样为人,难道还不知道武则天的生地吗?何况李义山至少两次经过利 州,关于武则天的生地有过亲身经历的见闻。如果武则天生于利州之说是捏造,为什么他在第二次经过利州时,还要随便乱说?因此我相信了李义山,他的诗注就是我的历史根据。 查《旧唐书·李商隐传》,在唐宣宗太中年间(公元847——859年),李义山在川东做过官。“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辟(商隐)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太中末,仲郢坐专杀左迁,商隐废罢,还郑州。”在这里不妨把李义山的原诗来研究一下。 神剑飞来不易销,碧潭珍重驻兰桡; 自携明月移灯疾,欲就行云散锦遥; 河伯轩窗通贝阙,水宫帷箔卷冰绡; 他时燕脯无人寄,雨满空城蕙叶雕。
李义山的诗,照例是隐晦的,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懂。开头一句“神剑飞来不易销”便是指的“柳仲郢坐专杀左迁”事。“神剑飞来”是指朝速谴责下降。“不易销”是说所犯的错误被纠正了。以下是叙诗人停舟江潭,乘着夜雨,赶快提着灯笼(“自携明月”)上岸,去访求他的旧欢(“欲就行云”)。然而旧欢己经不在了(“散锦遥”)。因此,他退还船中,遥望所欢仔故居,“河伯轩窗”是喻自己的船。“贝阙”、“水宫”是喻所欢的故居。那故居大概就在江潭边上,在船上可能看见水中的倒影。窗上是还挂着白色窗帷的。这样便沉入遐想,回想起当年路过叶,所欢送过饮食来送行,而现在呢,可没有人送来了。有的只是迷茫的夜雨,萧瑟的秋风。 诗的内容和武后是毫无关系的,但可以看出李义山一来一住都经过利州,而诗是在归途中做的。所以我说他至少两次经过利州。两次经过,他都还是相信利州是“感孕金轮所”,这就更值得我们重视了。经过时应该不是李义山一反。他们离武则天既那么近,能够接近的史料会比我们目前多得多,如果这事情不确,他们难道不会有所讨论吗?这是唐人所留下来的第一手资料,我们不相信它,要相信什么才好呢? 我仔细地翻阅过新旧的《广元县志》。去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还专门派遣张明善同志去实地考查过,得到了不少的资料(请参看张明善、黄展岳《四川广元县皇泽寺调查记》、见《考古》1960年第7期)。一千多年来,当地的人和路过该地的人(包括李义山、王渔洋等诗人),都相信广元是武则天的生地。广元有武则天庙名皇泽寺,至今犹存。有武则天生地号则天乡,古又称则天坝。这些,我总相信不是无中生有的。 最值得注意的是后蜀孟昶和广政二十二年(公元959年)的一通碑,上刻《利州都督府皇泽寺唐则天皇后武氏新庙记》。这碑文,新旧《广元县志》都不载,是一九五四年七月修建宝成路时出土的。碑文凡二十九行,行存二十六至二十七字,可惜下截残缺,约缺十字左右。文中凡遇天后或后字必抬头项格,遇敬语则空三格,对武后备至尊崇。说她死而为神,非常灵验:“以水旱灾诊之事,为军民祈祷于天后之夜者,无不响应”。建庙之由,在当时距武后之死仅二百五十四年,已经就知道了。据说是“古老莫传,图经罕记”,可见其历史久远。大约在李义山时代就己经有了。 遗憾的是碑文有残缺。例如,有这样一句:贞观时,父士彟为都督于是(缺)后焉。后字是抬头顶格的,即指武后。因此所缺的字数不会太多,我推测会是“为都督于是(州,始生)后焉”。就只缺了三个字。贞观初年武后父做过利州都督是不错的,但武后却生于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不是贞观时。这如果不是做碑文的人有所疏忽,便是武后的生年有问题,但碑阴文字中,则明明有“则彟天坝”的地名。 又同在一九五四年,在皇泽寺北边的上西坝发现宋墓一座。出土南宋宝庆三年(公元1227年)卖地券石刻一方,其中也有“白沙里则天坝”的地名。可见武后生地名则天坝或则天乡,至少自五代以来就是这样。 据亲自去广元县调查过皇泽寺的张明善同志所说:“每年农历正月廿三日,相传是‘武则天的会期’,广元县人民都喜欢到这里来‘游河湾’。估计这一天可能是武则天的生日,可以补史的缺文。”礼失而求诸野,这个估计我认为并不是凿空之谈。 查利州在唐初只设总督府,到武德七年即武后诞生的一年才改设都督。只设了九年,到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又把都督废了(据《旧唐书·地理志》)。根据《资治通鉴》贞观元年正月,有利州都督李寿,因其兄燕郡王李艺叛变,连坐被杀。同年十二月,又有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谋反被杀。贞观五年十二月,则载:“朝集使利州都督武士彟等复上表请封禅,不许”。所谓“复上表”者,是因为同年正月己有“朝集使赵郡王(李)孝恭上表:以四夷咸服,请封禅,上手诏不许”。贞观五年武后父在利州做都督是无问题的。李峤《攀龙台碑》(见《全唐文》卷二四九页)载武士00在贞观二年至五年任利州都督。但贞观元年以前逆数至武德七年这三年间的利州都督到底是谁则史无明文。因此我揣想武士彟曾重任利州都督,即在武德七年是首任利州都督,在贞观二年又转让。吴晗同志认为“这个猜想是可以成立的,但是找不到历史根据。”其所以说“找不到历史根据”,是因为史有缺文。其实在武德七年,武士彟就没有做过利州都督也不要紧,他所做的或许还有总管,或许只是长史之类,更或许只是因公寄留。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可能性,便是武后的生年有问题。但对于李义山说利州是“感孕金轮所”,我们并没有任何确凿的根据可以使它根本推翻。 所以我肯定武则天生于广元,李义山诗就是我的“历史根据”;而否定武则天生于广元的朋友们则只是出于怀疑如推测,应该说这才是没有“历史根据”的。例如陈振同志的结论是这样说的: “武则夫出身的那一年——武德七年,她的父亲武士彟应在任工部尚书判六尚书事,也就是说这时是在京城长安。因此,武则天的出生地点,最大可能应在当时的国都长安,而不大可能在四川广元或其它什么地方。 这是完全从假设出发的(请注意文中的两个应字),因而得出的结论也就模棱两可。所谓“最大可能”或“不大可能”实际上说,都有可能,都有不可能。像这样的结论,我看,就根本没有把李义山的说法驳倒。 因此,在武则天生于广元这个问题上,我还是相信距武则天之死仅一百多年的李义山,而不敢轻易相信距武则天之死己有一千多年的同志们。请原谅我的顽固吧。 说到武(则天)后的出身寒微,也有不少同志把它当成问题。武后本人后来做了皇帝后,并做到皇帝,她的父亲在唐初开国时封公拜爵,做过都督,后来竟由他的女儿追封为皇帝,这当然不能说是寒微了。但我们所追述的是武后出身的历史,在封建社会,特别在门阀观念旺盛的时代,武后并不是望族,这是铁的事实。武后的父亲是一位投机倒把的木材商人;她的哥哥“勤于稼穑”,我说他“可能是一个自耕农”,有人说他是地主。就是地主也好,总不是“田连阡陌”的豪强大地主。正因为这样,所以骆宾王《讨武后檄》一开始就说她“地实寒微”。 其实就是后来武则天做了皇帝,连突厥人都还是看不起她的。圣历元年(公元698年)六月,命淮阳王武廷秀入突厥,纳默啜女为妃。默啜把武廷秀扣留起,并发兵进侵,数了当时朝廷五大罪。其第五罪是“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门户不敌,罔冒为昏”(可参看《资治通鉴》)。这就是标准的封建意识,尽管你做了皇帝也还是被人看为“寒微”。 这种意识就在五十年前的清末年都还没有改变。当时的人,凡是祖宗三代中有人做过裁缝,理发师、衙役,或者唱过戏之类的,是不能赴科考的。如果有人隐瞒着赶考,被发觉,会被人打死。这在现在的青年们看来是类似神话了。但其实是很平常的。就是在今天吧,我们说到汉高祖也还是说他的出身是流氓无赖,说到明太祖也还是说他出身是小和尚。在今天,一定要说武则天的出身并非“寒微”,在这些地方来翻唐人的案,我看似乎大可不必。 末了,我还想谈谈史料的问题。史料不仅限于书本上的东西,还有物质上的文物和民间保留的传说。有时候,后两者比书本上的史料还重要。在阶级社会里所流传下来的书史之类,可靠性是要打折扣的。孟子说得好:“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光是信书本本,倒不如没有书本本好些)。没看书本本是什么意识呢?就是说可以凭合理的推断,或者不见经传的民间传说之类,来把握历史的真实性。孟子的态度,在今天还是值得我们学习。 拿关于武则天的史料来讲吧。武则天自然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完人,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完人,但她基本上是一位杰出的历史人物,这在今天是可以肯定的。旧时代骂了她已经一千多年了,我们要找菲薄她的一材料,当然不会缺乏。不过我们要审核一下,凡是说得很坏的史料,在采取时就得考虑。反过来,她是做过三十年皇帝的人,她的文学侍从之臣,自会替她和她的祖宗三代擦粉,创造些莫须有的光辉历史。因此,我们也得审核一下。我看关于武后的父亲怎么了不起的一些说得太好的话,如散见于《册府元龟》里面的某些资料,那也是应该打打折扣的。 总之,一句话:“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我们要以批判的态度来从事史料的鉴别和使甲。书本上有固然好,但不要过于轻信。书本上没有固然不好,但也不要过于武断。像武则天生于广元这个事实,既有书本上的证据——李义山诗自注,又有广元文物和民间传说的佐证,尽管有史学专家要坚决否认。我要再说一遍:在目前还没有确凿的根据,可以使它被根本推翻。 (原载1961年5月《光明日报》)
◇附件二 武 则 天 年 谱 □高戈 胡阳
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封建时代杰出的女政治家。然而,有关武则天的出生地,新、旧《唐书》及《资治通鉴》等权威史籍都无记载,她少年时代的轶闻趣事就更难从历史典籍中找到只言片语,而她死后的墓碑都是无字的,这给唐史研究带来了不少的困难和谜团,成为史学家们长此争论不休的一个话题。 一九六一年,郭老(沫若)经多年考证,终于以唐李义山《利州江潭作》诗自注、广元文物和民间传说等,科学地做出了武则天生于四川广元(唐时称利州)的历史结论。时在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从而解开了武则天出生地之谜。 武则天其父武士彟原娶相里氏为妻,生有二子。长子元爽(武承嗣之父),次子元庆(武三思之父)。相里氏去世后,武父娶隋王室至亲杨达之女杨氏为妻。杨氏生有三女。长女嫁贺兰越石,后被高宗封为韩国夫人;武则天为次女;三女嫁给了郭素慎。 武则天十四岁入宫,被太宗封为“武才人”;太宗死后,太子李治继位(高宗),再召武则天入宫,封为“武昭仪”,从此平步青云,直至做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享年八十一岁。 武则天生有四子二女。长子弘,死时24岁;次子贤(章怀太子);三子显(哲、中宗);四子旦(睿宗);长女生后因后宫争宠被溺死;次女即太平公主,招薛绍为附马。 以下武则天一身经历的主要事件年表: 公元624年(武德7年),武父时任利州(今四川广元市)都督,其母于此年农历正月二十三日在古利州生下次女武则天; 公元638年(贞观12年),十四岁的武则天被召入宫,被太宗李世民立为“才人”(侍妾); 公元649年(贞观23年),太宗李世民崩驾,十五岁的武则天随太宗众嫔妃寄身感业寺(《长安志》记为安业寺)为尼; 公元650年(永徵元年 ),太子李治(高宗)继位,武则开被高宗赏识,召之回宫,恢复武“才人”身份,侍奉高宗李治; 公元652年(永徵3年),二十八岁的武则天为李治生长子李弘。 公元653年(永徵4年),高宗李治晋封武则天为“昭仪”(正二品夫人),武时年二十九岁; 公元654年(永徵5年),武则天所生长女(婴孩)突然死去,酿成后宫嫔妃争宠事件。武则天在后宫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次年,武则天生下二皇子李贤; 公元655年(永徵6年),王皇后、萧淑妃被幽禁。武则天被高宗册封为皇后,正式参与朝政。同年,封李贤为潞王; 公元656年(显庆元年),高宗册立李弘为太子; 公元657年(显庆2年),改洛阳为东部; 公元659年(显庆4年),高宗染疾。武则天开始垂帘听政;编撰《姓氏录》,武氏家族被立为第一等家族。授李贤歧州刺史、加授雍州牧、并封为沛王; 公元661年(龙朔元年),武则天三十八岁,生四皇子李旦(睿宗); 公元664年(麟德元年),上官仪冤死狱中; 公元665年(麟德2年),封李贤为右卫大将军,摄衮州都督; 公元666年(乾封元年),高宗与武则天赴泰山封禅; 公元672年(咸亨3年),改封李贤为雍王; 公元674年(上元元年),高宗被尊为“天皇”,武则天尊为“天后”。规定文武百官服饰及颜色; 公元675年(上元2年),太子李弘逝世。高宗立李贤为太子。武后始由祟佛而转祟道; 公元680年(永隆元年),太子李贤被废为庶人。另立三皇子李显为太子; 公元681年(开耀元年),为女儿太平公主婚事,招薛绍为驸马; 公元682年(永淳元年),关中大闹饥荒。高宗、武后避难于东都洛阳; 公元683年(弘道元年),高宗驾崩。太子李显(中宗)继位; 公元684年(嗣圣元年),中宗李显被废,贬为庐陵王。李旦(睿宗)即位后,六十岁的武则天临朝“称制”,睿宗不得干预朝政。李贤在巴州自杀身亡。宰相裴炎被杀。武承嗣任礼部尚书; 公元686年(垂拱2年),武太后设告密铜匦,制定告密制度; 公元688年(垂拱4年),武则天宠幸僧人薛怀义。建“明堂”; 公元689年(载初元年),武则天封嵩山为神岳,封“嵩山神”为“天中王”。废夏历,改用周历; 公元690年(天授元年),六十六岁的武则天废唐朝,建立大周,改元天授,史称“武周”。武则天正式临朝称帝,尊号“圣神皇帝”。全国各地建“大云寺”,讲解《大云经疏》。宣扬“女皇”为“弥勒佛”转世。发布女皇自创“则天文字”; 公元692年(长寿元年),酷吏来俊臣陷害狄仁杰、魏元忠等入狱。翌年平冕出狱; 公元695年(天册万岁元年),“明堂”毁于火患,薛怀义被杀; 公元696年(万岁登封元年),新建“明堂”竣工。尊嵩山神岳“天中王”为“天中皇帝”; 公元697年(神功元年),“女皇”新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俩; 公元698年(圣历元年),庐陵王李显应召回洛阳,恢复太子位; 公元699年(圣历2年),女皇为新宠张氏兄弟特设控鹤监(次年改称奉宸府); 公元700年(久视元年),狄仁杰病逝; 公元702年(长安2年),女皇放纵新宠,张氏兄弟权倾朝野; 公元704年(长安4年),女皇武则天染疾,卧床不起; 公元705年(神龙元年),武则天新宠张易之、张昌宗被杀。女皇退位,还政于唐。中宗李显继位。尊母后为“则天大圣皇帝”。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太后驾崩于洛阳上阳宫,享年八十一岁。死后,与高宗李治合葬于陕西乾陵。 (据权威历史资料整理) |